天岩戶，洞穴裡的沉默

早上醒來時，高千穗的光比宮崎市慢。山裡的早晨沒有車站廣播，也沒有市區那種急著開店的聲音，只有窗外鳥叫和隔壁房間有人拉開窗簾。我把昨天買的水裝進背包，查好町內巴士時間，去天岩戶神社。

天岩戶神社和日本神話裡天照大神躲入岩戶的故事有關。到現場以前，這些名字像課本上的專有名詞；真的走在神社周邊，才發現故事不是唯一的主角。樹、河、濕氣、石頭、階梯，這些都比文字更早抵達身體。

往天安河原的路沿著溪流走。遊客的聲音慢慢變小，石頭越來越多。洞穴前堆著許多小石塔，密密麻麻，像很多人的願望被疊在一起。我站在那裡沒有馬上拍照，只是看著那些石頭。每一個小塔都很脆弱，風大一點、手碰一下就會倒，可是人還是願意堆。

我想到自己這幾個月的筆記，也像在堆石頭。一天一塊，不保證永遠穩，但當下是真的伸手放上去了。這種想法讓我有點難過，也有點安靜。

中午回町內吃飯，店裡幾乎都是旅客。有人談高千穗峽划船，有人翻著巴士時刻表。山裡的旅行常常被神話包裝得很神秘，可實際上仍然要面對午餐時間、末班車、天氣和腳痠。這些現實不破壞神話，反而讓神話落到人能踩到的地方。

晚上去高千穗神社看夜神樂。高千穗夜神樂在冬季各村落奉納，神社也有面向旅人的夜間演出。演出空間不大，燈光照在面具和衣袖上，鼓聲一起來，白天看過的地名忽然有了另一種重量。我聽不懂所有唱詞，但能感覺身體被節奏牽住。

回住宿路上很暗，街燈之間有很長的空隙。我走得慢，沒有害怕，只是覺得山裡的夜晚比城市誠實。城市用光把黑暗推遠，高千穗讓黑暗站在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