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高千穗，回到鐵道旁

早上退房時，民宿老闆娘問我接下來去哪裡。我說先回延岡，再往大分方向。她點點頭，提醒我山路容易暈車，最好不要空腹。這句話很實際，也很溫柔。我買了一個飯糰，坐到巴士站旁吃。

從高千穗回延岡的路，和來時是同一條方向相反的山路。昨天走進神話裡，今天像把自己從山裡慢慢拉回鐵道旁。窗外的綠沒有因為我離開就變少，只是我知道它們會留在後方，變成筆記裡一段比較濕潤的顏色。

巴士抵達延岡站前時，城市聲音重新回來。車站、計程車、紅綠燈、便利商店門鈴聲，這些東西讓人安心。我先去住宿放行李，今天不再趕長距離移動。從山裡下來後，身體需要一個過渡，不然腦子會像還留在峽谷裡。

下午到今山大師周邊走走。延岡不是一座急著展示自己的城市，這點我昨天已經感覺到，今天更明顯。路上人不多，商店有些休息，有些開著。五月的陽光照在水泥牆上，有種接近夏天的亮。

傍晚沿五ヶ瀬川散步。河面比高千穗峽開闊，水聲也沒那麼逼近身體。同一條水系在山裡和城市裡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樣子。水離開峽谷後不會失去故事，只是換了一種說法。

今天是母親節。日本和台灣一樣，街上都有康乃馨與母親節商品。我在便利商店前看到一個男生拿著小花束等人，忽然想起台灣家裡。沒有打電話很久，只傳了訊息給媽媽，說自己在宮崎縣延岡，明天往大分。媽媽回：「有吃飯就好。」這句話比任何祝福都像家。

晚上整理高千穗照片時，刪掉很多重複的峽谷照片。留下的反而是巴士站、石頭、晚上的神社燈光。旅程到現在，我越來越知道自己想留住的不一定是最有名的畫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