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輪，蒸氣把街道變慢

今天去鐵輪。從別府站前搭巴士上去，路一路往山側爬，窗外的街景從海邊轉成坡道、旅館和蒸氣。越接近鐵輪，空氣裡的硫磺味越明顯。我把窗戶邊的霧氣擦掉，看見白煙從屋頂後面冒出來。

鐵輪溫泉不是一個只給遊客看的漂亮舞台。巷子裡有旅館、公共浴場、蒸氣管線，也有居民的房子。走在路上，蒸氣會突然從某個角落升起，讓人放慢腳步。這種慢不是因為景點要求，而是熱氣讓身體自己變謹慎。

上午先去地獄蒸工房周邊看人用溫泉蒸氣蒸食物。籃子裡有蔬菜、蛋、肉和海鮮，蒸氣一掀開，味道很直接。我沒有點太多，只吃了簡單的蒸蛋和蔬菜。食物沒有複雜調味，卻有一種被土地煮熟的感覺。

接著去海地獄。藍色的熱泉很漂亮，也很不真實，像一池不能靠近的顏料。旁邊遊客很多，大家拍照、買紀念品、吃溫泉蛋。我一開始有點抗拒這種熱鬧，後來覺得也不必故作清高。自然奇觀被觀光化後仍然有它的力量，只是人要分辨自己看見的是水，還是售票口後面的期待。

午後在鐵輪巷弄裡走。石板路有些濕，牆邊的管線發出細小聲音。我看見一位老人拿著毛巾走向公共浴場，動作熟悉得像每天都會發生。別府的溫泉不是只屬於旅人，它先屬於住在這裡的人。

傍晚回別府市區，身上還帶著硫磺味。我把外套掛起來，覺得這種味道比香水更誠實。旅行中的衣服會吸收城市，東京的電車味、京都的雨味、鹿兒島的灰和海味，現在又多了別府的熱氣。

晚上在筆記裡寫下：蒸氣會模糊視線，也會讓人知道地底下有東西正在工作。看不見，不代表不存在。